今年68歲的許純美最近又出現在新聞裡,甚至拿出自己年輕時的照片給媒體看,還說自己年輕時,長得有點像明星王祖賢。看到她重新站到鏡頭前,我第一個想到的是2003年底,那時《壹週刊》做了一個調查報導,原本要追的主角其實不是許純美,而是一個在大賣場流浪生活睡覺、叫做小云的女孩。
當時媒體先報導,小云12歲居無定所,一度在大賣場流浪。大家自然會想:到底是什麼樣的家庭,會讓年紀這麼小的孩子流落在外?我們調查組和研究組開始分頭查她的身世,結果愈查愈意外。外界原本以為她可能來自經濟困難的家庭,最後卻發現,她的生母許純美其實生活相當富裕,不僅名下有許多房地產,超過好幾億元,還住在故宮博物院對面的豪宅中。這下故事完全變了。
我們一路往許純美的婚姻與家庭背景追。她二婚嫁給大稻埕一名富商,丈夫家中擁有不少房地產;她和這任老公生的女兒小云,當年被許純美稱是「惡鬼轉世」,過繼給表妹撫養。我們去調地籍、財產相關資料,發現富商在2001年過世前後,家族名下許多房地產,有陸續被移轉到她及她親人名下情況,也因此查出許純美與夫家親屬之間的遺產、財產爭議。光查到這裡,這一篇普通的社會新聞已經長得很像八點檔連續劇了。
接著我們又發現另一件事。許純美面對媒體時,常說自己多麼懷念過世的第二任丈夫,談起他有多帥、兩人的感情多深;但丈夫過世後不到一年,她其實很快再婚。當時陪著她接受媒體採訪的黃姓男子,她都以「弟弟」對外介紹,但我們調查後則掌握,兩人其實是夫妻。這位小她12歲的年輕男子,為何那麼快就和她結婚,成了第三任老公?也引起我們很大的好奇。
那期《壹週刊》把這些調查全部整理成封面故事。我記得報導出來後反應非常大,銷售也很好。許純美在出刊前,還曾希望記者不要寫黃姓丈夫的部分,不過既然已經查證到,我們最後還是寫了。我還記得,當時壹週刊辦公大樓旁邊有塊空地,就是許純美的土地,裡面還有棵桑樹,每年都有桑椹可以摘。
誰也沒想到,真正神奇的事情從出刊後才開始。照一般新聞邏輯,一個人被《壹週刊》做了這麼大篇幅的負面調查,大概巴不得躲媒體遠一點。許純美完全相反。她開始大量接受訪問,而且非常享受面對鏡頭的時刻。報紙找她、雜誌找她、電視也找她,打開電視常常都能看到許純美。她原本是一篇社會新聞裡被調查的人,短短幾個月竟然變成全台灣最有辨識度的話題人物之一。
到了2004年,她甚至準備往演藝圈發展,還找了沈玉琳擔任經紀人。她獨特的說話方式、打扮,以及後來大家熟悉的「上流社會」形象,全部變成電視節目的素材。那個年代收視率至上,只要許純美出現,數字就好看,製作單位當然一個接一個找她。接下來的劇情,更是我們當初寫第一篇報導時完全想不到的。
2004年,她和第三任老公的婚姻又爆發嚴重衝突。黃姓老公找警察到住處抓姦,許純美被發現與一名比她年輕二十多歲的林姓男子同處一室,事情最後鬧進警察局。《壹週刊》後來又去中南部訪問這名林姓男子的家人,家人得知他和許純美交往,也相當震驚。更令人沒想到的是,再過幾年,2008年2月,黃姓老公竟因裝瞎詐保險金被逮而上新聞。
從2003年底到後來幾年,許純美的新聞幾乎沒有真正停過。她從「小云事件」裡的一名母親,變成社會新聞主角,再一路跨進娛樂版。媒體甚至開始圍繞她製作節目,當然,那時也有不少批評,認為媒體把一個人的私生活、言行、甚至外貌當成娛樂消費,看久了其實讓人不太舒服。但那就是當年的媒體環境。只要有收視率、有銷量,大家就繼續追。
二十多年後再看到許純美,我最有感覺的反而是,當年我們根本沒有想過自己正在挖出一個日後會紅成這樣的人。我們只是想回答一個很簡單的問題:一個流落大賣場的小女孩,她的媽媽到底是誰?她為什麼可以怎麼狠心?
結果一路查下去,查出了一個許純美。後來,媒體報導,小云在社工協助下,順利回學校完成國中教育,並考取高職。算算年紀,她現年應該也三十多歲了。最近,又聽說她們母女的關係已經變好,不過,我自己是持保留態度,因為,以往的經驗,「上流美」說話總是真真假假,不知道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有時候記者以為自己正在追一則普通的新聞,很多年後才發現,那一天其實無意間,打開了一個時代的流量密碼。(本文內容由當事人口述,AI協力完成,經編輯核實無誤。《狗仔回憶錄》每逢週六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