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孟昌/大學教師
人生迄今僅有的參加慶祝美國國慶日經驗,是在美國麻薩諸塞州一個人口不到1200人的小鎮 Chesterfield 度過的。
2010年在美國國務院計劃安排下,曾在美國東部有兩個月的停留。到訪了國人熟悉的大城市如波士頓、紐約、費城與華盛頓特區DC ,可真正參訪重點是在許多小鎮、農村。後來才明白主辦單位希望學者認識的是美國先民如何超越各自原生國的生命經驗局限而形塑成一個公民社會,進而制定憲法來團結彼此、建立政府與國家。他們要我看的不是現在的美國,而是看到18世紀的英國殖民地如何脫離母國、獨立成為一個完全不同於英國的國家。
參訪行程中有不少著名大學政治系退休老教授陪同。老教授們學識淵博、談吐優雅,他們面對我們這些外國學者時既是熱情、又很體貼,每位教授如同一本美國憲政的活百科全書,陪着你逛一處又一處的景點,歷史掌故與政治原理娓娓道來,一邊講還引用國務院發給我們的兩本書-《聯邦論》(The Federalist Papers)與《民主在美國》(Democracy in America) 做印證。兩個月的學習經驗,給我許多的啟發。
2010年7月4日那天,在麻州大學與康乃狄克大學政治學系老教授帶領下,去到 Chesterfield 這個小鎮參加國慶日大遊行。
那天幾乎整個小鎮的人都參加紀念活動, 家家戶戶掛起獨立前的州旗、13星星旗、各種革命標語,每家門口擺設各式各樣攤位,吃的、喝的、用的、還有紀念品,彷彿整個小鎮都在辦園遊會。
我在十字大街的行人道上,看到幾位穿著革命時期民兵制服的市民,推著一尊小炮對空鳴放,宣佈遊行開始。遊行隊伍人數不多,當地人民怕遊行不夠壯觀,把馬車、牛車、農場用拖拉機、露營車拉出來參加遊行。活動最高潮是幾位民兵打扮的鼓手在鎮上公會堂前敲著鼓,一位帶著三角軍帽的民兵軍官與穿著革命當時士紳裝扮的鎮民站出來, 拿起一大張看來十分老舊的羊皮紙對著公眾大聲宣讀:
“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acred and undeniable;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and independent; that from that equal creation they derive right inherent and inalienable, among which are the preservation of life, and liberty, and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
我明白他們念的是什麼,於是我在心中也默念:「我們認為,以下這個真理是不言而喻的,那就是:人人生而平等。都有造物主賜予人不可剝奪的權利,那就是:生存、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權利。」
兩人輪流誦讀這部在1776年7月4日通過的獨立宣言。當他們讀到:
“And for the support of this Declaration, with a firm reliance on the protection of divine Providence, we mutually pledge to each other our Lives, our Fortunes and our sacred Honor. ”「為了擁護此一宣言,我們懷著蒙受上帝庇佑的堅定信心,以我們的性命、財產和神聖名譽,互相宣誓。」
這時我聽到身旁站著的美國人大聲回應: “May God Bless America! ” 「願上帝祝福美國!」
看到這樣場景,內心實在感動莫名。原來美國人在「獨立紀念日」這天,是要誦讀《獨立宣言》。藉此讓當代的美國人民重溫1776年7月時的情景, 也明白獨立的意義。
我頓時理解國慶日這天為何不帶我們去波士頓市政廣場或紐約市政廳前參加活動,卻來到一個小鎮上,他們希望讓外國學者明白,真正的獨立紀念活動不是在大型體育場辦演唱會,不是在著名景點放煙火,真正的紀念是在每位人民心中。當人民聆聽《獨立宣言》的時候,他們也成為獨立建國的一份子。
「北美十三州的獨立」是鄉間的平凡人民支持下才獲得成功。單純的美國人民沒有太多利益算計或政治評估,他們懷抱先祖遠渡重洋來到美國的初衷,為了個人自由與尊嚴的緣故,挺身反抗當年英國國會的暴政與不義。人民應當關心公共事務,因為城鎮乃至於國家是由人民所建立,也為人民所有。每位公民對國家的安全與福祉都有責任。
這些公民堅信:
「為了確保天賦權利,人們才建立了政府;政府的合法權利,是由人民所同意授予的,任何政府,一旦違悖了這些目標,人民就有權利去改變或廢除它,並建立新的政府。新政府賴以奠基的原則,以及其權力行使的型態,都應該要能最有利於人民的安全與幸福。」
在回程路上,老教授問我: 「台灣的國慶日會有人宣讀國家重要的歷史宣言?」
我回答說: 「有人宣讀總統文告。」
老教授:「是像白宮發言人講的那種?」
我說: "Yes!"
老教授搖頭說:「No! No! That is nonsense!」
我大笑回答:「Yes, your comment is totally correct !」
期盼有一天台灣人民也可以在自己家附近的公所會堂前,同聲誦讀屬於台灣人自己的國家宣言。
日前有媒體以大大標題問:「林右昌是否真的被打入冷宮?」林前秘書長在他的臉書回應:「之前兩個多月是在美國參訪啦!我去了三次美國國家歷史博物館、五次美洲印地安博物館、兩次非裔美國人歷史和文化博物館。每一次參觀,都讓我對美國建國精神與過程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跟體會。不了解一個國家的歷史,就無法真正理解這個國家與社會。」
林前秘書長提到自己走訪許多歷史現場,包括1607年英格蘭人在北美建立的第一個永久殖民地-詹姆士鎮、美國獨立戰爭最後決定性戰役戰場-約克鎮以及蓋茲堡古戰場,這裡也是林肯總統發表演說,提到「民有、民治、民享」三原則的所在。他感慨美國建國史以及爭取自由、民主的過程,遠遠比自己過去在課本裡所學的複雜得多。
他最後總結:「美國建國250年最值得紀念的,是一個國家與人民如何持續反思、修正與追求理想的過程。理解歷史能理解不同的人,為什麼會做出不同的選擇,為何採取不同立場,以及我們能從中學到什麼。」
誠哉斯言!
曾幾何時,台灣政治人物都要跑美國爭取認可與支持。他們大張旗鼓、來去匆匆,少有政治人物說要去美國待一段時間好好學習的。就算有學習的,也是誇口說要學最新科技、最新政策。存心想要學習美國歷史、要知曉美國如何建國、如何維繫民主、如何面對內部衝突、如何擷取教訓、反省後繼續前進的,真的很少見。林前秘書長用兩個多月的時間。了解美國偉大不在政治權力核心或大人物、而是在許多小地方、許多一般的公民。相信他的體會不僅會改變他的個人,也能影響到他所服務的機構團體。
筆者期待朝野政黨也能多鼓勵從政黨員,到美國歐洲等民主國家好好待一段時間,用心學習這個國家的公民精神與政治文明,才能為台灣民主發展與深化作出更多貢獻。
7月4日,謹祝賀美國人民國慶日快樂!
更願曾教導美國先民的憲政原理能啟發台灣人民,引導台灣繼續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