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永添/軍事研究者
北韓近期試射了兩款不同的潛射巡弋飛彈,並有北韓軍方高層到場視察,雖然北韓媒體強調這不會升高周邊情勢,只是在測試潛射飛彈系統的可靠度,與進行人員訓練,但仍引起南韓與日本和關注與強烈不滿。關鍵原因在於潛射飛彈具有很強的隱匿性,因為潛艦不用浮上水面就能發射,因此攻擊前不易被發現,更難以防範。特別是近年來潛射垂直飛彈發射系統變的很普及,讓不少國家取得這種極具威力的發射方式。過去潛射飛彈是跟魚雷一樣,也是從魚雷管發射,而與魚雷的差別在於潛射飛彈發射後,會先慢慢浮到海面上,再點火升空。這種方式最為簡單,不用更改艦體的設計,利用原有的魚雷管發射即可。台灣的劍龍級潛艦在升級後,已可發射潛射魚叉反艦飛彈,用的就是這種方式。缺點是發射飛彈的速度慢,發射的飛彈種類與數量也受限。
可閃電偷襲,具備很高戰略價值
為了改善這個缺點,潛射垂直飛彈發射系統才會問世。垂直飛彈發射系統最早是用於水面船艦與陸基發射系統上,因為過去的發射臂發射方式,發射臂在填裝了飛彈以後,要先水平旋轉到發射的方向,再垂直旋轉到發射的角度,最後才點火發射。優點是飛彈一發射出去,就是正確的方向與角度,缺點是耗時費力,發射臂旋轉需要時間,發射完再填裝飛彈,又需要時間。雖然是全自動進行,以台灣成功級巡防艦的Mk 13 Mod 4單臂發射器來說,僅需數秒時間,但在敵方高速反艦飛彈的威脅中,這可能就是生死的關鍵。再加上大型彈道飛彈的體積與重量都很龐大,難以用發射臂發射,因此慢慢發展出垂直發射的模式,飛彈在點火升空以後,再依賴自身動力,修正彈道的方向與角度。這種全新的發射模式,因效率更高,所以很快取代了傳統的發射臂。
垂直飛彈發射技術很快就被應用到潛艦上,因為冷戰時期,美蘇兩大陣營都積極發展大型的洲際彈道飛彈潛艦,來做為核武威嚇的最後一道防線。這種體積龐大的彈道飛彈,根本不可能用魚雷管發射,因此是以垂直放置的方式,安裝在潛艦的飛彈發射管內。最早期搭載這些彈道飛彈的潛艦,必需先浮出水面,並在靜止的狀態下發射飛彈,但這樣很容易曝露行蹤,所以很快就出現潛射的方式。發射時潛艦不必浮出水面,而是維持在水面下的固定深度,先用壓縮空氣將彈道飛彈送出水面,在空中點火。由於彈道飛彈與潛射垂直飛彈發射系統很龐大,因此除了一開始的測試發展階段外,早期多數的潛射垂直飛彈發射系統,都安裝在核動力潛艦內。一般較小型的柴電動力潛艦,並無法使用這種潛射系統,所以這種神兵利器,只限幾個核武強權能夠擁有。
不過巡弋飛彈問世後,改變了這種情勢。因為這種飛彈在使用上更具彈性,潛艦可以無聲無息地靠近敵國的周邊海域,從水面下發射巡弋飛彈,深入打擊敵國境內目標,達到閃電偷襲的效果,有很高的戰略價值,所以各國都希望擁有潛射巡弋飛彈。特別是在冷戰結束後,核武威嚇的需求大幅降低,反而是世界各地的小規模武裝衝突層出不窮,美國在介入時,常以戰斧巡弋飛彈來精確打擊敵方的軍事目標,避免誤傷平民。所以決定將4艘原本搭載核彈的俄亥俄級核動力彈道飛彈潛艦(Ohio class),改裝成能攜帶大量巡弋飛彈的核動力潛艦,艦艇分類編碼也從SSBN變為SSGN。一艘改裝後的俄亥俄級核動力巡弋飛彈潛艦,有22個垂直飛彈發射管,每管能夠填裝7枚戰斧巡弋飛彈,一次可以攜帶154枚的戰斧巡弋飛彈,火力驚人。甚至連反艦飛彈與高超音速飛彈,也都可以利用潛射垂直飛彈系列發射,讓潛艦能肩負更多任務。
也由於潛射垂直飛彈發射系統,已經不再只是發射龐大的彈道飛彈,因此體積可以變的更小,這也形成了兩個新趨勢。一是潛射垂直飛彈發射系統,開始以酬載艙的方式,安裝到大型核動力攻擊潛艦上,讓這些潛艦能執行更多任務。這最好的例子,是美國下一代的維吉尼亞級核動力攻擊潛艦(Virginia class),除了配備魚雷管外,也都安裝了潛射垂直飛彈發射系統,可以發射戰斧巡弋飛彈。特別是從第5批次(Block V)開始,還會增加艦體的長度,安裝另一組多用途垂直飛彈發射系統,稱為維吉尼亞籌載模組(VPM)。不只能容納戰斧巡弋飛彈,還可配備最新型的常規迅速打擊飛彈(CPS),這是美國海軍研發的高超音速飛彈,射程高達3500公里。這讓美國海軍從只有4艘改裝過的俄亥俄級SSGN,變成所有的維吉尼亞級都擁有SSGN的攻擊能力。
柴電潛艦也可安裝潛射垂直飛彈發射系統
另一個重要趨勢,是柴電潛艦也開始安裝潛射垂直飛彈發射系統,這最好的例子是南韓的島山安昌浩級潛艦(Dosan Ahn Changho class)。這款採用傳統動力的攻擊潛艦,第一批次的潛航排水量只有3750噸,艦上空間並不大。雖然為了安裝潛射垂直飛彈發射系統,在設計上做出不少犧牲,但仍然只能容納6具韓國自行研發的飛彈發射管,配備6枚的玄武4-4型潛射彈道飛彈。顯示在這種噸位的柴電潛艦上,安裝潛射垂直飛彈發射系統,是非常不經濟的。但南韓仍然決意要讓島山安昌浩級,具備發射潛射彈道飛彈的能力,說明這對南韓而言,有很大的戰略意義。而且南韓還打算繼續發展第二批次,潛航排水量放大到4000噸,配備的飛彈發射管也增加到10具,同時能發射新型的玄武-3型潛射巡弋飛彈,讓島山安昌浩級潛艦擁有更大的作戰彈性。
南韓會積極發展潛射垂直飛彈發射系統,最關鍵的原因當然是北韓近年來的飛彈威脅。金正恩不只全力推動核武發展計畫,也積極打造彈道飛彈潛艦,來做為投射載具,目前外界多半認為北韓應該擁有1至2艘的新浦-C級潛艦,可以發射彈道飛彈或巡弋飛彈。而且還在這個基礎上,建造排水量更大的核動力彈道飛彈潛艦,北韓官方媒體已公布過金正恩視察這艘大型潛艦的畫面,引起南韓與日本的高度警戒。特別是日本感到非常的不安,因為南、北韓相繼發展出配備潛射垂直飛彈發射系統的潛艦後,還進一步要建造核動力潛艦。北韓長期威脅日本就不用說了,南韓更是日本的潛在對手,雙方也有主權爭議。因此日本在2025年已編列預算,投入潛射垂直飛彈發射系統的研發,計畫以大鯨級潛艦為基礎,進行改裝,以發射巡弋飛彈與超高音速飛彈。
而另外一個讓日本決心加快軍備發展的重要原因,當然是中國近年來的大幅軍事擴張。中國從第一代的092型核動力彈道飛彈潛艦,就已具備發射潛射彈道飛彈的能力,第二代的094型核動力彈道飛彈潛艦,還能發射最新型的巨浪3型洲際彈道飛彈,是目前中國最主要的核武威嚇載具。而中國的核動力攻擊潛艦,很可能從093型的後期改良型,就開始安裝能發射巡弋飛彈與反艦飛彈的潛射垂直飛彈發射系統,這個改良型被稱為093B型,可以發射鷹擊系列反艦飛彈與長劍系列巡弋飛彈。至於仍在發展中的第三代095型核動力攻擊潛艦與096型核動力彈道飛彈潛艦,一定會有更先進的潛射垂直飛彈發射系統,這無庸置疑。比較令人注意的是傳統動力潛艦也可能會陸續配備,如039型柴電潛艦的改良型,就發現疑似安裝了潛射垂直飛彈發射系統。
台灣必須急起直追
面對東北亞各國,都紛紛在發展潛射飛彈的能力,台灣無疑是比較落後的,畢竟過去因為各種原因,台灣連想獲得潛艦都困難重重。一直要到國內外的情勢開始轉變,海軍才終於展開國造潛艦計畫,第一艘原型艦海鯤號在海試後,即將交付海軍,並展開後續的量產計畫。雖然海鯤號的服役有極大的意義,補足過去海軍最需要的一塊戰力拼圖,但海鯤號應該與升級後的劍龍級潛艦一樣,只能從魚雷管發射潛射魚叉飛彈,缺乏潛射垂直飛彈發射系統,這是一個很大的遺憾。台灣在潛艦國造計畫在進入量產階段後,或許可以考慮仿效南韓與日本的計畫,進一步發展潛射垂直飛彈發射系統,以發射台灣的雄風二型反艦飛彈或雄風三型超音速反艦飛彈,甚至是雄風二E型巡弋飛彈,讓台灣的打擊範圍能向外擴展,這將是下階段,最具投資價值的戰略武器。
就目前來看,比較可行的發展方式有兩種。一是海鯤號做為原型艦,雖然會先交付海軍,正式服役,但仍有許多裝備還未完善,勢必會在第一批的2艘量產艦完成後,再回到造船廠,利用定期保養維修的機會,把還未安裝或需要調整的部份完成。海軍可以利用這個機會,為海鯤號做更大規模的改裝,安裝潛射垂直飛彈發射系統。這樣做的好處在於海鯤號做為原型艦,本就負責擔任開路先鋒,一些不成熟的設計或有問題的裝備,出現在海鯤號上,並不令人意外。因此與量產型相比,海鯤號的戰力可能較弱,問題較多。如同擔任原型艦的沱江號,整體性能也無法與後續的量產型沱江級巡邏艦相比。所以繼續以海鯤號做為測試艦,是最保險的做法。不過這樣做的缺點,是海鯤號未來會花費很多時間,在乾塢中進行改裝,讓海軍少一艘可以運用的潛艦。
第二種方式,則是仿效成功級巡防艦量產時的升級計畫,當時打算在建造最後一艘田單艦時,引進小型神盾系統,讓田單艦戰力升級,並做為未來發展神盾艦的技術基礎,只是這個計畫最後因為各種因素而胎死腹中。海鯤級潛艦總共預計要興建8艘,也可以仿效當時的概念,在興建量產型的最後一艘時,嘗試安裝潛射垂直飛彈系統。這樣做有幾個好處,首先是準備的時間比較長,因為最後一艘量產型潛艦要開工興建,還要好幾年時間,台灣可以慢慢儲備所需的技術。並在發展完成後,讓前面已經下水的潛艦,在回廠維修保養時,逐一加裝潛射垂直飛彈系統,或是做為下一代潛艦的發展基礎。當然,這絕對不會是簡單的工作,台灣想要獲得潛射垂直飛彈發射系統,一定會充滿各種阻力。但日本、南韓、北韓都相繼投入這個領域,就已說明重要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