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岳良的父親曾是肝癌末期患者,並轉移至淋巴。當時醫師開立口服短效型嗎啡為其止痛,但開始服藥後,父親不僅出現嚴重的噁心、嘔吐、便秘與口乾舌燥,更伴隨昏睡及神智不清等副作用,使身體狀況比未服藥時更為虛弱。面對藥物無法解決的折磨,父親曾煎熬地詢問家人:「我什麼時候才可以死?」
寧願「肚子像顆火球」也要頭腦清醒
在生命最後的兩個多星期,他還因擔心服用嗎啡會「睡死」,毅然決定拒絕繼續使用止痛藥,寧願忍受「肚子像有顆火球」般的劇烈灼痛,以此換取清醒的頭腦,堅持作自己意識的主人。
這段親眼目睹至親受苦的經歷,讓紀岳良深刻體會到傳統安寧醫療與嗎啡藥物的侷限性,無法滿足病患的善終需求,因此促使他投入安樂死合法化倡議。
曾陪伴無痛離世 確信安樂死非奪走性命
今年5月,紀岳良無酬陪伴台南一位罹患罕見神經退化疾病(簡稱CMT,夏柯-馬利-杜斯氏症)的何先生遠赴瑞士蘇黎世執行安樂死。何先生四肢嚴重萎縮、吞嚥困難,日常移動只能在地板爬行,後期甚至出現失禁狀況,連如廁都極度艱難。
「這種病遠比漸凍人可怕,因為漸凍人遲早會因中樞神經停止運作而死,但CMT只要有良好照顧,就可以像植物人一樣活著,腦袋卻非常清楚。」由於陪伴何先生在瑞士圓滿完成生前告別與無痛離世,讓他更加確定安樂死並非「奪走生命」,而是一項充滿愛與尊嚴的助人事業。
四成最終未服藥 但猶如取得安心保險
具有心理諮商師背景的紀岳良指出,大眾常誤以為討論安樂死是鼓勵尋死,但參考美國奧勒岡州統計,取得安樂死藥物者有近四成最終並未服用。
由此可見「取得安樂死資格」就像是一張安心保險或遙控器按鈕,能賦予極度焦慮的病患掌控感,讓他們在面對不可逆的病痛時重獲尊嚴與主體性,進而珍惜眼前的時光,並妥善規劃運用,例如與至親舉辦「生前告別式」,化解心結、表達感謝,成全了個人,也圓滿了人情倫理與心理療癒。
面對台灣社會長照悲歌不斷上演、法律界卻普遍漠然的現狀,紀岳良表示,需要安樂死的人早已被病痛折磨到無力發聲,本案聲請人鍾男憑藉無比堅強的意志與女兒的支持走到憲法法庭,非常難能可貴,期盼大法官們能展現憲法守護者的勇氣,打破長達40年的立法僵局,為台灣人民開啟一條有尊嚴、可選擇的善終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