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議員問到一家曾經食物中毒的商家為何會有台北市政府發的績優標章?蔣萬安反問:「高雄有驗嗎?中央有驗嗎?」這突兀的回答讓提問議員楞了兩秒才反擊:「我在跟你討論一家食物中毒的餐廳會有績優標章,你在跟我問A答B。」沒想到蔣萬安聞言突然暴怒,連珠砲式地咆哮:「你才問A答B,你雙標;這就是民進黨的態度,還想推卸責任,根本是傲慢、蓋牌、護航,包庇⋯⋯」
只要有看過這質詢片段的人大概都同意:從頭到尾,蔣萬安都沒打算回應議員質詢的市政食安問題,才會用高雄市及中央政府當擋箭牌。他根本不想進入議員們的問題框架,刻意加重音的「傲慢、蓋牌、護航,包庇」則是拿來轉移焦點,順勢給記者使用的「新聞標題」。蔣萬安很明白,毒油事件的原委與責任的歸屬不能討論得太清楚,否則就很難拿來政治操作。至少,在本週六的食安大遊行之前,他必須維持這樣的「強硬」人設來動員群眾。
這並不是蔣萬安擦槍走火的孤例。3天前,民進黨北市長參選人沈伯洋質疑蔣萬安,若認為食安重要,為什麼市長在北市食安委員會的出席率會這麼低?受命回答的台北市發言人同樣反問沈伯洋:過去兩週沈伯洋質詢過衛福部長幾次?就任立委2年以來,哪一次質詢過食安議題?
蔣萬安是台北市長,沈伯洋是立法委員,面對立委質問市長為何不常出席食安委員會,蔣萬安原本可以有100種回答方式,但最後卻用「你質詢過幾次」這種挑釁的方式來強詞奪理,無非就是要挑弄對立,激化衝突。如果市長的工作要拿來跟民意代表相比,那蔣萬安就別幹了,市長讓給別人來做好了。
以前的蔣萬安不是這樣的。他年輕、帥氣,立委任內偶有幾次質詢佳作,加上血統純正,很快地得到藍營基層的喜愛,仕途扶搖直上。他以44歲的年紀當上首都市長稍嫌年輕,論述能力也的確過於稚嫩,外界原本期待他能在兩任台北市長補足這樣的歷練。不過,近幾個月來,蔣萬安刻意地改變他原本的人設──他幾乎不論述自己的市政本務城市願景,卻屢屢跨足中央政治議題。上個月,他憑空丟出「廢監察院」與他市長職務毫無關係的話題,果然引發熱議;這一次,他更髓知味,藉著毒油案要「總統道歉,卓揆下台」,甚至用首都市長主管機關的身份號召民眾上街,也成功地帶動話題。
蔣萬安之所以敢不管市政管國政,仗恃的無非就是國民黨在台北的基本盤以及市長連任選戰裡的絕對領先。他先丟出幾個政治議題試水溫,如果能夠掌握藍營的話語權,確立自己成為國民黨隱形而又實質的領導人當然最好;就算情勢不妙,也可以退回台北市政,反正最壞還有一個台北市長可以幹;進可攻,退可守,哪有什麼損失。
台灣人對於地方縣市長的要求不高,除了路燈亮、水溝通,就是要求地方縣市長不要成天像鬥雞與議員吵架;能做到上述幾點,施政滿意度通常不會太差。但這一次,蔣萬安先是違逆行政倫理要總統道歉閣揆下台,接著以首都市長主管機關的身份號召民眾上街抗議,還面露凶光與議員爭得面紅耳赤,甚至聲東擊西讓自己的同僚盧媽媽身陷食安重圍。一連串政治操作下來,蔣萬安其實已經讓自己圖窮匕現,丟失身為地方父母官必須「政通人和」的最重要資產。
柯文哲曾說,過去台北市長做不好的原因是:「作第一任時想第二任,作第二任時想選總統。」誠哉斯言,既然蔣萬安可以指導總統開國安會議,叫陣閣揆下台,還倡言自己以「守護人民」為己任,那何妨就直接放棄連任,投入2028總統大選接受所有選民的檢驗?否則,做著市長想著總統,貪高務遠,好大喜功,既耽誤自己也拖累台北市政,又是一場雙輸的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