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質的宮廟美學──金身金漆龍柱的財力競爭
宮廟美學似乎正陷入一場物質競賽,比拼的是誰的龍柱更粗、誰的金身更亮、誰的燈光更刺眼。圖為新北市金山財神廟。圖/讀者提供

變質的宮廟美學──金身金漆龍柱的財力競爭

曽聰智/退休環工技師
還記得小時候跟著長輩走進老廟的感覺嗎?
那時的宮廟,裝飾並不像今日這般華麗,令人眼花。記憶裡,那是個涼爽且幽暗的空間,大殿兩側的石刻雖然精緻,卻有著深淺分明的光影;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而非刺眼的濃煙。那時的宮廟具備一種神聖、靜穆且包容的氣息,走進去,浮躁的心自然就會安靜下來,那是我們與神靈最純粹的對話空間。但不知從何時起,這份「靜穆」減弱了。
回顧歷史,十九世紀的「維多利亞風格」也曾以繁複著稱,那是大英帝國全盛時期,透過華麗建築彰顯國力。然而,隨後興起的建築師阿道夫·路斯(Adolf Loos)卻提出「裝飾即罪惡」的反思。他認為,當文明進步,就不再需要靠無意義的雕梁畫棟來自我武裝。
反觀今日台灣,宮廟美學似乎正陷入一場「物質競賽」。隨著經濟起飛,比拼的是誰的龍柱更粗、誰的金身更亮、誰的燈光更刺眼。當裝飾不再是為了教化與神聖感服務,而是為了顯示財力與競爭時,宮廟便很難是靈魂的棲息地,而成了各類符號堆疊的展示間。
個人也觀察到一種微妙的階級分化。社會菁英傾向前往如農禪寺、靜思堂般清冷、留白的修練所,在「減法」中找回秩序;而廣大的勞動階層,則在色彩濃烈的宮廟中尋求心理補償。這種「冷」與「熱」的對立,反映了社會對平安感的不同定義。但難道,常民的信仰場域就注定要與「混亂」與「重複」掛鉤嗎?
這份「窒息感」不只在建築,更在於陣頭文化。原本帶有天地威儀的陣頭,逐漸演變為純粹的視覺喧嘩與電音奇觀,失落了那份連結神意的儀式美學。當我們忘了「神意也包含美學」時,宗教便失去了它的深度。
並非要求所有宮廟都改成冷冰冰的現代主義建築,而是呼籲一種「美學主體性」的覺醒。打破頑固的樣式框架,並非對神明不敬,而是回歸那份兒時記憶中的敬畏——神聖感不應被窒息的裝飾淹沒。
大眾對環境美學的注意,是値得思考的事。也許社會需要的不是更多金漆,而是一份能讓人重新「心靜」的比例感。別讓神意,在這一代的過度消費中,失去了它原有的優雅與光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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