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任汶專欄:賴清德應該反思「反核是為了反獨裁」的意義
深陷反核擁核之爭的漩渦,27日下午,賴清德前往國家中山科學研究院,以瞭解雄風飛彈、天弓飛彈組裝流程及其成果展示。圖/翻攝賴清德臉書

鄭任汶專欄:賴清德應該反思「反核是為了反獨裁」的意義

反核vs擁核之爭,在台灣社會延續近半個世紀,民進黨始終站在反核的一方,黨綱白紙黑字還寫著「反對新設核能發電機組,積極開發替代能源,限期關閉現有核電廠。」但總統賴清德在3月21日出席台中磐石會長交接時公開宣示核二、核三廠具備重啟運轉條件,台電已經在準備重啟程序,月底就會送到核安會審議。此話一出,綠營內部私下痛罵聲四起,本週《鏡週刊》進一步報導《核電暴衝,黨內嗆「你很行自己加油」》,礙於形勢,向來勇於自我批判的綠營政要們就只差沒有公開造反。
「磐石會」是什麼?就跟賴清德發跡地的台南「億載會」一樣,他們都是上市上櫃企業負責人組成的頂級企業家聯誼會;很明顯的,「重啟核電」是講給身價上兆上億的企業家聽,他們才是TA受眾,要的就是希望企業家們支持,也表達賴政府對提供穩定電力的努力與保證。然而,傳聞已久的擁核立場,賴清德正式公開表態,黨內馬上炸鍋,府方趕緊解釋說:「賴總統對於核電是否重啟的立場始終非常明確,核安無虞、核廢有解、社會共識等三大前提缺一不可。」希望可以暫時平息黨內怒火。
關於反核與擁核,上世紀國際社會的反核運動約在1970年代興起,西班牙、美國、義大利、羅馬等地遍地開花,抗爭浪潮蔓延至台灣,因核一核二核三的存在,以及興建核四,台灣反核運動以環保群眾運動的形式興起,核心訴求是「停止興建核四」與「核廢料遷離蘭嶼」。此脈絡下,民進黨始終與反核運動站在一起,前黨主席林義雄長期號召「核四公投,千里苦行」,最為撼動人心,但2000年陳水扁前總統上台後,在「拚經濟」與少數執政的壓力下,當選不到2個月就成立「核四再評估委員會」,期間經過決策翻轉,前行政院長唐飛還因此去職,就在10月27日扁連會當天,繼任的張俊雄院長宣布停建核四,當時引爆朝野激烈對立,藍綠仇恨值瞬間爆表。
四分之一世紀後的今天,民進黨政府再度面對核能政策的反覆,當家執政與在野之間存在著思維邏輯的不同,先不論陳水扁與賴清德兩者的性格差異與不同的決策模式,此刻綠營內部所累積的壓力,宛如「房間裡的大象」,面對難以解決的棘手問題,大家只能緘默與縱容,集體沉默視而不見。
1980年前後,台灣反核運動在街頭開始狂飆。數年後,1986年9月28日民進黨創黨,1987年7月15日解嚴,這段時間大概是1959年次的賴清德,就讀建中、台大、成大學士後醫學系的時期,也就是反核vs擁核兩股力量在街頭上激烈戰鬥的時候。年輕時候有沒有受到社會運動的洗禮?其實並不重要。多年後,貴為總統的賴清德已經掌握著最高決策權力,國際能源市場丕變、能源科技發展日新月異,再加上關鍵性AI科技的電力需求,的確形成必須思考重啟核電的龐大壓力。
我們可以理解,看著歐美國家重新擁抱核能,再加上為了尋找更充足穩定的電力,賴清德被說服了。然而,要拆解反核,並非不能討論,但在台灣,核能就不是單純的技術問題,也不是倚靠科技就可以找到答案。光是核廢料的放置問題,相對於歐美日俄等國,台灣國土太小,地震、颱風、水災不斷,還有戰爭的威脅,在無法尋找境外放置地的情況之下,根本找不到最終儲存地。
賴清德對自己相當有自信,決策也是非常堅定,但他忽略了台灣反核運動的歷史縱深。首先,反核運動是被鑲崁在社會、政治運動之中,就跟許多社會運動一樣,反核運動的社會基礎甚至遠大於民進黨,更不是單純的環保運動;除了核能運作安全、核廢料處置、重啟已經停機核能機組等技術難題之外,眾所皆知,台灣的核能就不是單純的能源議題,還涉及美方態度、環境保護、城鄉發展差距、核心與邊陲、貧富差距、國土安全、原住民居住正義等問題。
時空不同,核能技術已經有所進步,賴清德說,「未來新技術如果能解決核能安全及核廢料問題,相信社會會接受,政府也不會排除安全且沒有核廢料的核能運用。」在邏輯上,這段話並沒有錯。但他更該想想科學的盡頭是人性,並不是純科學。1989年,環保學者林俊義寫了一本書叫做《反核是為了反獨裁》,因為台灣核電廠的興建來自於獨裁政府的決斷,完全不顧及民意,因此反核就是反「政治獨裁、科技獨裁、專家獨裁」。重啟核能不是不能討論,核子反應爐設計有大幅的改進,能源配置與對氣候變化的憂慮必須重新審酌,但要思考重啟核能,那賴清德所籌組的「讀書會」更應該找出這本書,先好好研讀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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