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源頭是一篇〈柯震東震出我國毒品政策的爛瘡〉文章,作者是筆名為撲馬的沈伯洋,寫於2014年,沈伯洋時年只有32歲,當時的他既不是立委,也不是台北大學的教授,而只是一個專研犯罪與法律社會學的研究生。文章講的是階級與吸毒之間的關係,並探討政府面對日趨氾濫的吸毒問題。認真讀完全文的人甚至會同意,這是一篇從弱勢者角度出發,真摯而又溫暖的文章。
蔣萬安團隊想必是上窮碧落下黃泉才搜出沈伯洋這篇12年前的文章,但他們也沒想要跟你談毒品防制,而是把其中的一段話:「如果B政策(毒品)的除罪化對某些人過於偏激,那麼台灣至少可以效仿某些國家,建立社區中心,提供吸毒者毒品與乾淨的針頭,並導入社工機制予以協助吧?」掐頭去尾;其中,「效仿某些國家」的字眼不見了,「導入社工機制」也不提了,而是直接指控沈伯洋主張:「在社區中心發毒品」。然後國民黨的立委議員與KOL一擁而上,透過各式發文與短影音,把「縱容毒品」、「鼓勵吸毒」的標籤貼到沈伯洋身上,目的無非是要逆轉現在越來越不利於蔣萬安的市長選舉風向。
類似的手法似曾相識,蔣萬安4年前初次參選台北市長,就曾經對他的主要對手陳時中做過一模一樣的事情。
打從民進黨在4年前七月份決定徵召陳時中參選台北市長後,蔣萬安的首都之戰只有一個主軸──全力攻訐台灣的所有防疫政策,把當時在國際社會頗有好評的台灣防疫抹得一無是處,即使打臉自己的昔日主張也無所謂。例如,早在2020年疫情爆發之初,身為立法院衛環委員會委員的蔣萬安強力主張台灣要發展自己的疫苗,「政府要給廠商更多誘因跟動力」、「法規要鬆綁」、「減少臨床試驗人數,成立疫苗國家隊,緊急授權」。
不過,上述蔣萬安建議過每一件事,到了2022年選舉時都成了陳時中的罪狀。諸如,「發展疫苗」在兩年後變成「研發黑幕」,「鬆綁法規」變成「圖利廠商」,「緊急授權」在蔣萬安口中也變成「放水鬧劇,採購黑箱」。當年蔣萬安身為立法院疫苗調閱小組主席,卻在事後將疫苗合約「保存30年」的規定,公開扭曲成「封存30年」,以此指控陳時中「還有臉講公開透明嗎?」還號召支持者:「若想公開高端採購的真相,就是讓國民黨執政。」如今首都執政4年了,藍白國會過半也快3年了,「真相」在哪裡?
既然蔣萬安團隊4年前抹黑台灣防疫政策與高端疫苗能夠大獲全勝,4年後他食髓知味,如法炮製,拿著沈伯洋一篇12年前的文章斷章取義,潑糞他的選舉對手打算在社區發毒品,「鼓勵吸毒」,有很令人意外嗎?
蔣萬安說,反毒沒有模糊空間,不能讓毒品進入社區校園。為此,許多人還翻出蔣2021年任立委時,主張提高毒品成癮醫療戒治的「可近性」的提案,質疑他昨是今非。其實,此舉與蔣萬安立委當年要政府發展緊急授權疫苗,最後卻翻臉不認帳,把高端上市抹成圖利放水的作法簡直如出一轍,充分顯示他急功近利,欠缺核心價值的風向性格。
蔣萬安還說,他支持乾淨針頭與美沙冬療法,但沈伯洋不是在講美沙冬,而是在講「社區發毒品」。但蔣萬安沒說,美沙冬其實也是毒品,它是第二級管制藥品(毒品),如果它是在社區醫院或衛生所發放,照蔣萬安的說法,也是「社區發毒品」。而無論是美沙冬,或是如瑞士等國家使用的醫療用海洛因,其出發點都是為了「減害」(Harm Reduction)。宣稱自己支持美沙冬療法,卻不惜煽動恐懼,把後者貼上一個「社區發毒品」的標籤,無論如何都無法自圓其說。
說穿了,4年前的高端疫苗懷璧其罪,只是蔣萬安團隊為了攻擊陳時中而讓高端成為箭靶。如今在台灣行之十數年、著有績效的毒品減害政策同樣是匹夫無罪,只因為沈伯洋12年前一篇投稿文章𥚃不經意的幾句話,竟成為選舉攻防的替死鬼。前者傷害了台灣的生物醫學的發展,後者則勢必造成台灣毒品防制工作的嚴重倒退。
蔣萬安曾當過多年的立法院衛環委員會召委,美沙冬是什麼?醫療用海洛因做什麼用?為什麼要提供乾淨針具?他比誰都清楚。只是,為了選舉,他不惜拋棄所有的專業倫理,把國家的生技產業以及行之有年的毒品減害工作污名化,此刻的蔣萬安哪有什麼現任領先者的優雅與餘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