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蓋紅/骨科、一般外科專科醫師
每當名人婚姻裂痕或家事紛爭躍上新聞版面,大眾總習慣迅速指責那個築起冰山、將對方當成空氣的一方在施加「冷暴力」。指責冷漠固然簡單,但若只關注行為的結果,卻無視背後長期傾斜的權力結構,我們便無法看清婚姻困境的真相。冷暴力固然殘忍,但在許多高壓關係中,它最初往往不是用來攻擊的武器,而是弱勢者在極度窒息下,為自己鑿出的最後一道防線。
在婚姻的暗流裡,最深沉的壓迫常來自無形的權力失衡。當一方在性格、社經地位、溝通口才或生活節奏上占據壓倒性優勢時,平等的對話基石便已不復存在。弱勢的一方會發現,每一次嘗試溝通換來的都是更深重的否定與折辱,每一次抗辯都像對著風暴吶喊。「講也講不過、改也改不了」的清醒,終將引發心理學上的「習得性無助」。當意識到任何語言都無濟於事,退縮與沉默就成了生存本能。
起初將對方「當成空氣」,不過是在高壓襲來時替自己爭取一口喘息空間的防衛機制。然而現實極為諷刺,當這座盾牌豎立得太久,在缺乏談判籌碼的困局裡,完全的抽離與無視,客觀上竟演變成否定對方支配力的無形反抗。原本用於自我保全的防禦,在歲月的磨蝕下,終究質變成了對雙方都極具殺傷力的無聲折磨。
剖析這座冰山的形成軌跡,絕非要替冷漠辯護,更不是要合理化任何心理傷害。指責罪名很容易,但若不指認出那份令人窒息的壓迫源頭,就無法從根本破除溝通的死結。唯有看清不對等關係帶來的殘酷,讓對話重新回到平等的尊重,我們才能在冰封的堡壘中找到破冰的契機。在急著批判冷漠之前,我們或許更該問問:究竟是怎樣長期的壓抑,才逼得一個原本有血有肉的人,最終選擇凍結了自己的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