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千億遺產？張榮發基金會的死因贈與效力已然失效

王瀚興／律師

媒體披露：張榮發辭世後，兩房為爭遺產纏訟海內外，勝負難分之際，張榮發基金會日前低調提告，主張張榮發生前多次宣示「身後財產全數捐贈基金會用於公益」，事證明確，遺產應由基金會承受云云。報載5月14日首度開庭，為這千億元遺產官司，增添新變數。可謂：鳩佔鵲巢，異想天開，試申述愚見。

1、前言：外人來犯，無根之樹，焉能長青?

小時候見民生東路與松江路口，有顯眼的看似船上才有，雷達與通訊設備，出現在左方，身為記者的爸爸說，那是張榮發董事長的長榮集團，你看看「EVERGREEN」，不就是英文的長青？中文起的名字更好，「長榮」，綠色好似大樹，乃筆者童年回憶！而今張榮發基金會，在總裁仙師逝多年，殺出程咬金，反客為主，要對繼承香火的張家子孫，爭奪全數遺產，試問：「無根之樹，焉能長青？」為文駁斥之。

2、戰爭和平，爭產激烈，甚於戰役

《戰爭與和平》開頭：富豪別佐霍夫伯爵，其私生子皮埃爾繼承行將就木父親的巨額財產為開端；瓦西里公爵與安娜舍勒夫人介入，伯爵三個女眷，充攔路虎覬覦財產，舍勒夫人與伯爵小姐爭奪遺產文件盒，瓦西里公爵威逼利誘，終奪下主導權，其「無硝煙」的奪產，更甚或真正的戰役。

承前，瓦西里公爵陳稱，老伯爵對其欠款，不經皮埃爾同意，先斬後奏，就直接扣除款項，甚或水性楊花女兒海倫，硬塞給皮埃爾做妻子，乃一魚多吃！此乃貴族托爾斯泰，能想像最「吃乾抹淨」的勾當！然今系爭基金會，在沒有書面合意、確切文件下，以訪談陳稱「全數財產捐給基金會」托氏復生，也將瞠目結舌吧！

3.陳稱捐助，心中保留，欠缺法效

按《民法第86條》：「表意人無欲為其意思表示所拘束之意，而為意思表示者，其意思表示，不因之無效。但其情形為相對人所明知者，不在此限。」定有明文。

新片《穿著PRADA的惡魔2》，由劉玉玲飾演女性富豪，為接受伸展台雜誌訪談，慷慨稱：「這一切，未來也捐助公益。」無論主管米蘭達或小安，當場都沒潑冷水，問真假？捐助單位？有無書面約？只因那是「媒體效果」，並無「實踐真意」，依上開規定，根本知道只是空想，沒有實踐意思。申言之，基金會主張全數取得財產，亦復如是，屬於「心中保留」，欠缺法效。

4.死因贈與，若無合致，欠缺法效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1年度重訴字第494號》（二審維持原判）認為：「死因贈與」必須能證明契約合致，方能成立，即便生前讓人無償佔用不動產，若無法證明契約合致，則死因贈與，仍不成立。

承前，今系爭基金會以「總裁訪談」作為所謂「鐵證」，恐將死因贈與契約，二人「雙方行為」，誤解為一人「單獨行為」，此其一；且總裁相關財產，並未有基金會全數佔有收益，比對前判決意旨，舉輕明重，焉能聲稱贈與？此其二；最重要者，張總裁乃全球航業巨擘，焉能如市井小民，無白紙黑字，將全部家當，悉數奉送基金會？此其三；綜上三者，應認基金會死因贈與，並無合致，欠缺法效。

5.最高法院，死因贈與，遺囑可撤

《最高法院民事判決112年度台上字第356號》：「按因贈與人死亡而生效力之贈與契約，為死因贈與契約。就無償給與財產為內容而言，死因贈與和一般贈與相同。其以契約方式為之，與以遺囑方式所為遺贈固屬有別，然就贈與人生前所為，於贈與人死亡時始發生效力而言，實與遺贈無殊，同屬死後處分財產之負擔行為。以遺囑為遺贈時，遺囑作成與遺囑生效可能相距甚久，其間情事變更在所難免，倘令遺囑人長期受最初意思拘束而不得變動，失之過酷，故賦與遺囑人於遺囑生效前撤回變動之自由。上開考量，於死因贈與同樣有之，應認死因贈與契約於生效前，得由贈與人類推適用民法第 1219 條撤回之，並得類推同法第1221條規定，於贈與人所為與先前之死因贈與內容牴觸時，視為撤回死因贈與，俾尊重其死前之最終真意。」等語，著有明文。

承前，退萬步言，假設真有死因契約（推測語氣），然依報載，總裁訪談乃西元2012年12月，之後另於2014年12月立遺囑，依前開最高法院見解，則視同依照民法第1219條與1222條撤回死因贈與，該契約不生效力，此其一；且最高法院上開判決榮列「最高法院具參考價值裁判」，又為三審上級法院，報導引用，死因贈與成立的下級審判決，恐不足為訓，此其二；且依媒體揭露時間表，於元配往生後，2014年7月張總裁以87歲高齡，再度結婚，難道也不讓配偶繼承遺產？2012年訪談，恐不能超譯、「未卜先知」吧？此其三；綜上三者，張榮發基金會即便能證明死因贈與成立（假設語），亦因前開理由而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