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永添專欄：更快或更便宜—高超音速飛彈與長程自殺攻擊無人機

美國的朱瓦特號驅逐艦（USS Zumwalt）已完成升級計畫，除了改善電力與燃料的問題，最重要的是拆除了艦艏的兩具155公釐先進火砲系統（AGS），改為4具的垂直飛彈發射器，每具可填裝3枚的中程常規快速打擊飛彈（IRCPS）。這種新型的高超音速武器，最快速度可達17倍音速，射程約3500公里，將成為未來美國海軍重要的攻陸武器。無獨有偶，美國陸軍的長程高超音速武器（LRHW）也正開始服役，不同的是這款又稱暗鷹（Dark Eagle）的高超音速飛彈，是由陸基發射車發射。近期美國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帕帕羅上將（Samuel Paparo），抵達西太平洋視察勇敢之盾演習（Valiant Shield）時，就曾前往操作暗鷹飛彈的部隊，雖然美國官方未說明所在地點，但很有可能是在關島。代表美國海軍與空軍的高超音速打擊武器，已接近或進入實戰部署的階段。

美國會積極發展高超音速飛彈，在於俄羅斯與中國搶先一步研發這種武器，使美國陷入落後的窘境中。為了要迎頭趕上，美國海軍與陸軍決定共同研發高超音速飛彈技術，以集中人力與資源，並縮短研發時間與節省經費，最後發展出了通用高超音速滑翔體（C-HGB）。這種載具成為了美國海軍IRCPS與陸軍LRHW的共同彈頭，因此這兩款武器的性能，有一些類似的地方。然而IRCPS與LRHW也面臨了相同的問題，美國國會審計單位的最新報告顯示，美國海軍的IRCPS生產速度緩慢，原本規劃一年12枚，目前卻只有6至7枚，而且單價還大幅上升。預計採購224枚IRCPS，包括維護與零件供應，總共需要410億美元。而LRHW也出現一樣的狀況，目前生產數量有限，美國陸軍希望追加採購48枚，包含周邊的支援系統，總價高達100億美元，非常驚人。

只是如此昂貴的先進武器，是否能發揮等值的作戰能力，卻在近期被打上了一個大問號。因為俄羅斯已在烏克蘭戰場上使用了多款高超音速飛彈，卻被愛國者防空飛彈成功攔截。這些由歐美國家捐贈的愛國者防空飛彈，型號參差不齊，並非最先進的改良型，卻先後創下攔截匕首（Kinzhal）與鋯石（Zircon）高超音速飛彈的記錄。俄羅斯的匕首高超音速飛彈，可由MiG-31攔截機或Tu-22M超音速戰略轟炸機掛載，由空中發射，號稱最高速度達10倍音速，射程2000公里。另一款鋯石高超音速飛彈，最高速度為9倍音速，射程1000公里以上，是由水面艦艇或水下潛艦發射。這兩款高超音速飛彈造價不菲，多數也成功擊中目標，造成很大的損害，但卻有一小部份被愛國者防空飛彈成功攔截，這打破了高超音速飛彈速度太快，現役防空飛彈無法攔截的迷思。

相較之下，沒有高超音速飛彈的烏克蘭，在經歷了數年艱苦戰事後，發展出一系列無人機戰術與俄羅斯相對抗。其中利用長程自殺攻擊無人機，空襲俄羅斯重要城市與關鍵基礎設施的行動，獲得了很大的成功。與高超音速飛彈相比，無人機的速度算非常慢，飛行高度也很低，因此很容易被防空飛彈攔截。但大量的無人機在同一時間來襲，中間可能還夾雜著高速巡弋飛彈，會讓防空系統難以百分之百攔截下來，只要有幾架漏網之魚能突破防空系統，就達成了作戰目標。烏克蘭利用這種戰術，不只多次襲擊俄羅斯內陸的空軍基地，摧毀戰機與轟炸機，還進一步攻擊莫斯科與聖彼得堡，將戰火帶入敵方的重要城市。近期更成功摧毀了數座重要的煉油廠，讓俄羅斯陷入能源供應危機中，引發民怨沸騰，使俄羅斯政府承受巨大的政治壓力，逐步扭轉不利的戰局。

這些為烏克蘭立下汗馬功勞的長程自殺攻擊無人機，型號繁多，有的是烏克蘭軍方自行發展或國外捐贈，也有新創公司的產品。如An-196兇猛型（Liutyi）長程自殺攻擊無人機，是烏克蘭從AN-BK-1無人機發展而來，原有的AN-BK-1是較小型的戰術偵察無人機，作戰半徑約120公里，An-196放大了機體尺寸，讓航程增加到1000公里以上，並可攜帶75公斤的彈頭，成為烏克蘭攻擊俄羅斯軍火工廠與煉油廠的重要主力。另一款梭魚-500（Barracuda-500）則是介於自殺攻擊無人機與巡弋飛彈之間，由美國的安杜里爾（Anduril）公司研發生產，再提供給烏克蘭使用。梭魚-500的射程可達500海里，等於926公里，相較於一般的自殺攻擊無人機，梭魚-500更精密，也更準確，攻擊成功率更高，若與一般的長程巡弋飛彈相比，梭魚-500又擁有造價更便宜的優勢。

此外由烏克蘭新創公司Fire Point所研發的FP-1長程自殺攻擊無人機，也受到外界矚目，因為這架無人機的造價只有5.5萬美元，航程卻高達1600公里，可以酬載最多120公斤的彈頭，性能十分優異。烏克蘭還為FP-1安裝副油箱，讓射程進一步達到2700公里以上，成功襲擊位於西伯利亞的鄂木斯克煉油廠，震驚俄羅斯。因為遠在西伯利亞鄂木斯克州的煉油廠，一直被認為距離烏克蘭戰場很遙遠，是非常安全的大後方，因此根本沒有足夠的防空保護。而該公司所推出的新型FP-5火烈鳥（Flamingo）長程自殺攻擊無人機，航程更達3000公里，可攜帶驚人的1150公斤彈頭，巡航速度每小時700公里，最高速度950公里，比一般的無人機速度更快，也讓防空系統更難以攔截。最重要的是烏克蘭目前一天就能生產3枚，生產速度遠比高超音速飛彈快。

可以這麼說，高超音速飛彈非常昂貴，生產的速度又很慢，通常數量有限，但速度極快，可以輕易突破防空飛彈的保護網，即使有少部份會被攔截，不過多數的高超音速飛彈都能擊中目標，完成任務。而自殺攻擊無人機的速度慢，多數會被防空飛彈攔截下來，但在大批無人機同時出現，進行飽合攻擊下，防空飛彈不一定能百分之百攔截下所有的威脅目標。因此只要有少數幾架的自殺攻擊無人機成功突圍，擊中目標，就達成與高超音速飛彈一樣的作戰效果，還能大量消耗敵方的防空飛彈。長程自殺攻擊無人機的出現，彌補了過去小型自殺攻擊無人機航程不足的缺點，而且價格便宜，技術門檻不高。即使以數百架長程自殺攻擊無人機一起攻擊，其成本還比數十枚高超音速飛彈要便宜。最重要的是高超音速飛彈補充不易，但便宜的無人機卻能不斷快速生產。

近期最好的例子，就是美國與伊朗的軍事衝突。伊朗在遭到美軍轟炸後，以部份彈道飛彈與大量的長程自殺攻擊無人機進行反制，攻擊美國在中東地區的多個軍事基地。雖然美國擁有世界上最先進、也最嚴密的防空系統，包括陸基的薩德反飛彈系統與愛國者飛彈、海基的標準飛彈與海麻雀飛彈（ESSM）。但在彈道飛彈與無人機的混合攻擊下，仍有部份順利突破防空網，成功擊中目標。這不只造成美軍士兵的傷亡，軍事裝備的損失，甚至連重要的長程預警雷達，都被伊朗的無人機直接命中，可能要耗費巨資才能修復。美軍的確攔截了大量的伊朗彈道飛彈與自殺攻擊無人機，甚至川普總統親口證實，林肯號航空母艦的護衛艦隊，就擊毀了上百個威脅目標。但少數的漏網之魚，仍對美軍造成了死傷，也形成了一定的政治壓力，成為了伊朗談判時的重要籌碼。

對台灣來說，報復打擊能力一直是非常敏感的話題，因為美國並不希望台海局勢升溫，台灣也不想讓中國有指控國軍挑釁的藉口。所以台灣直到最近才終於獲得美製的陸軍戰術飛彈（ATACMS），而自行研發的雄風二E型巡弋飛彈，或射程更遠的雲峰飛彈都未曾公開展示過，非常的低調。雲峰飛彈近期已改名為「擎天極音速巡弋飛彈（極音速為高超音速的另一個譯名）」，說明這款飛彈採用台灣自製的擎天載具，也就是衝壓引擎（Ramjet），並可能已經達到高超音速的5倍音速門檻。只是雲峰飛彈是否已經量產，射程是不是提升到外傳的2000公里，能否研發出更先進的超音速衝壓引擎（Scramjet），讓雲峰飛彈的速度更快，外界都不得而知。但無論如何，雲峰飛彈的彈體一定會更龐大，而且造價不會便宜，在預算有限下，台灣很可能只能生產有限的數量。

簡而言之，目前台灣的反擊武器並不多，陸軍戰術飛彈射程不足，只有300公里而已，只能剛好打到中國沿岸。雄風二E巡弋飛彈的最大射程1200公里，但彈頭威力有限，數量也不夠多。雲峰飛彈的射程比較遠，卻難以大量生產。因此台灣若想師法烏克蘭，強化對中國的嚇阻力，那最快的方法就是全力發展長程自殺攻擊無人機。目前台灣已開始跟多家國外廠商合作，發展自殺攻擊無人機，包括改裝克拉托斯（Kratos）公司的MQM-178靶機，成為勁蜂四型無人機，最大射程可達1000公里。也和烏克蘭一樣，與安杜里爾公司合作生產梭魚-500低成本巡弋飛彈。不過這些發展仍然不足，除了航程有限，無法深入內陸打擊，生產的數量也難以支撐一場大規模的衝突。因此國軍可以考慮在現有的技術基礎上，研發更多的長程自殺攻擊無人機，以備不時之需。

比如中科院所研發的銳鳶二型無人機，目前僅具備偵蒐能力，雖然滯空時間已經進一步延長到16個小時，但微波遙控的距離只有300公里。這樣高不成、低不就的性能，一直無法獲得軍方的青睞與採購。或許將銳鳶二型轉變成長程自殺攻擊無人機，會是一條新的出路。比如修改銳鳶二型的機體，拆除偵蒐裝備，讓這架無人機能攜帶破壞力夠大的彈頭，並可飛行2000公里以上，更重要的是以便宜的複合材料與生產方式，大幅降低造價，讓軍方能大量採購。這可以讓台灣抵消中國擁有的縱深優勢，畢竟中國的國土廣大，過去台灣無法打擊到中國內陸的後勤基地，使解放軍在戰時能從容調度，也能把戰火侷限在東南沿海地區，不必擔心武力犯台後的政治後果。但台灣如果擁有大量的長程自殺攻擊無人機，將能徹底扭轉這種不利的情勢，讓中國有所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