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東屏／專欄作家、前中國時報駐東南亞特派員
俄羅斯5月9 日舉行年度的「勝利日」慶典，這個日子對俄羅斯而言意義非凡，主要是紀念二戰期間俄軍對德軍凌厲猛攻艱苦抗戰而贏得最後勝利。二戰的歐洲部分，結束於1945年的5月8日，俄羅斯把隔一天的5月日定為「勝利日」，每年都會舉行盛大閱兵活動，是俄羅斯最重要的節日，也是俄羅斯民族認同的重要象徵，過往都會藉此機會展現軍威，除了部隊正步方陣之外，還會有大量的武器、裝備上場展示。
只不過俄羅斯於 2022 年 2 月24 日全面入侵烏克蘭以來，每年「勝利日」慶祝的規模就陷入逐年縮減的窘境。2022 年的「勝利日」，距離開戰才剛剛兩個半月，俄軍的情勢一片大好，只是因為基輔之戰未能如願取得勝利，原訂在烏克蘭境內舉行的「勝利日」大閱兵不克舉行，但紅場的活動還是有一定規模，地面裝備由T-34/85 坦克開場，T-90M、T-14「阿瑪塔」主戰坦克接續上場，也展示了「亞爾斯」（Yars）洲際彈道導彈以及S-400 防空導彈系統，總共有地面裝備131件；2023 年的地面裝備銳減為51 件，開場的仍然是 T-34/85 坦克，但就只有這一輛；2024 年的地面裝備略有增加，但也僅有61 件，坦克仍然是一輛 T 34撐場；2025 年的「勝利日」閱兵因為是二戰勝利 80 週年，因此刻意擴大舉辦，規模相較於 2023 和 2024 年有顯著的擴張，旨在展現俄羅斯在西方長期制裁與戰爭下的「外交與軍事實力」，地面裝備展示了約 153 至 183 件 武器，雖然開場依然由傳奇的 T-34/85 擔綱，但 2023-2024 年缺席的現代主戰坦克方隊正式回歸。這一年被視為普丁突破外交孤立的重要時刻，出席的外賓層級與數量遠超前兩年，其中重量級嘉賓包括了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巴西總統魯拉、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等，更重要的是斯洛伐克總理菲佐也出席，成為戰後首位出席閱兵的北約/歐盟國家領導人。
然而今年的5月9日則是近20年來首次紅場不展示任何軍事裝備，連T-34/85 都沒有了，也沒有任何武器裝備，只有士兵方陣。這是俄羅斯自 2008 年恢復重型裝備閱兵以來，第一次沒有任何坦克、步兵戰車或彈道飛彈出現在紅場的地面上。為了彌補實體裝備的缺席，現場改用巨型螢幕播放裝備展示影片，包括 Yars 洲際導彈、S-500 防空系統、Su-57 戰機以及各式無人機，整個儀式僅約 45 分鐘，創下俄羅斯現代史上最短的勝利日閱兵紀錄。
俄羅斯相關人士的說法是「軍事裝備應該放在戰場上而非『紅場』」，但實際上俄羅斯總統府發言人佩斯科夫說出了真正的原因，「這是因為烏克蘭的恐怖主義」。易言之，俄羅斯真正擔心的是烏克蘭在他們舉行「勝利日」活動時發動攻擊。這是因為近幾個月以來，烏克蘭利用自身開發製造的無人機，進行了多次超過一千公里以上，深入俄羅斯境內的打擊。烏克蘭武裝部隊無人系統部隊司令羅伯特「馬札爾」布羅夫迪就指出，烏克蘭現已有能力深入俄羅斯1500至2000公里進行攻擊。
試想，當坦克、飛彈等重型裝備隆隆通過紅場時，烏克蘭自殺無人機突然從天而降，這是普丁絕不敢輕忽也擔當不起的風險。
所以普丁才在事前宣布停火兩天，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也象徵性地簽署法令，同意當天不攻擊紅場，閱兵才得以在高度戒備下舉行。
但最出人意外的是，普丁在當天的講話中卻說出「戰爭正走向終點」，而且願意跟歐盟就此進行談判。雖然一般獨裁者的話並不可信，但考察戰場現實狀況，普丁的態度有此轉變，似乎也有跡可循。
眾所周知，烏軍曾在2023年6月進行過一次大反攻，但不幸以失敗收場，不過烏軍顯然記取了教訓，這幾年來不再跟俄軍硬碰，不再期待駕著美製M1A2「艾布蘭」主戰坦克或德製豹2坦克猛衝就能收復失地。取而代之的，是利用長程導彈跟無人機深入俄羅斯腹地，除了打擊俄羅斯石油、天然氣等設施斷其經濟命脈以外，更精準打擊俄羅斯軍隊的補給線。2014 年至 2017 年間擔任美國駐歐洲陸軍司令的退役中將班恩．賀吉斯（Ben Hodges）估計，只要烏軍繼續斷絕俄軍的補給線，駐烏東以及克里米亞的俄軍只會一步一步的瓦解，前線俄軍最快幾星期、最遲半年就會失去戰鬥能力。
這個戰法顯然已見其功效，很長一段時間以來，俄軍在戰線上幾乎沒有任何進展，反倒是烏軍開始有限地收復失地。尤有甚者，前述俄羅斯在烏東以及克里米亞的駐軍已出現補給不繼的現象，汽油跟彈藥都可能要開始採取配給了。
烏軍採取的另一作法，就是攻擊、殲滅對方的人員。布羅夫迪說，「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目標是敵人的人力，而不是坦克、大砲或其他任何類型的裝備或武器，因為沒有人力，敵方就無法進攻。」他更進一步指出，俄羅斯每個月都會為所謂的「特種作戰部隊」（SVO）動員3.3萬至3.5萬名士兵，但自2025年12月起，「我們首次利用無人機摧毀了敵方動員的兵力，其數量與敵方動員的兵力相當。這是一個重要的轉捩點。」
以目前來說，布羅夫迪所帶領的無人系統部隊人員數量佔烏克蘭軍隊總人數的2%。而這2%的人員卻貢獻了總體戰果的35%。也就是說，每三個敵方目標中就有一個是由無人系統部隊摧毀的。另外，無人系統部隊的年損失則不到人員總數的1%。更重要的是，這場戰爭中最有效的殺傷性武器（無人載具）現在是由烏克蘭自行生產。布羅夫迪也語重心長地指出，「指望像美國這樣不可靠的伙伴是徒勞的。」
事實上，最近在波羅的海瑞典哥特蘭島舉行的北約演習中，烏克蘭無人機操作員徹底擊敗了瑞典部隊。烏克蘭在這場演習中扮演進攻方，並按照演習計畫模擬了對由北約部隊防守的哥特蘭島進行攻擊。瑞典武裝部隊總司令邁克爾．克萊松將軍就表示，所有北約軍隊都迫切需要學習如何像烏克蘭軍隊一樣使用無人機進行作戰。他認為，掌握現代無人機戰爭的「最快途徑」是直接借鏡烏克蘭軍隊的經驗。
總之，俄烏戰場實質上已經出現了反轉的跡象，普丁是否在這種情況之下才會說出「戰爭正在走向終點」，可能性是很高的。
很顯然地，烏克蘭對無人載具的運用，已經永久地改變了現代戰爭的型態，遺憾的是，台灣的藍、白兩黨竟然聯手在國會裡對軍購特別條例百般阻撓，最後在各種壓力下勉強把原先 1.25 兆的預算硬砍成7800億予以通過。但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其中7件商購案的1000億元、5項國內委製案的2500億元遭全數砍掉。這裡面所透露出的訊息是，藍、白兩黨的做法上只是要湊出一個可以過關的金額而非考慮台灣在國防上的實際需要。
特別是國內委製案包括了強弓中程反彈道飛彈、銳鳶二型海搜戰術型無人機、濱海監偵型無人機、小型自殺無人艇，這些，都是應對萬一中國發動海峽戰爭時的重要武器，「國內委製」更直接涉及國防自主的自製能力，率爾砍除，只證明了藍、白兩黨毫不專業甚至居心叵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