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狗仔久了，你會發現一件很荒謬但又很真實的事：很多大新聞，從來不是計畫好的，而是「跟丟之後撿到的」。
這一條線，就是最標準的例子。
那是2017年春天，我們一開始接到的線索，其實跟吳崢一點關係都沒有。當時的目標很明確，是要做318學運的領袖陳為廷。因為有消息在傳，他跟一位東森的女主播在交往，名字也點得很清楚，就是謝家璇。這種案子對週刊來說很標準：有名字、有對象、有路線，只差畫面。
那時候陳為廷正在服替代役，活動範圍其實不難抓，他常常出現在南陽街一帶，不是吃東西就是晃來晃去。我們就鎖定這個區域，開始跟。說真的，那幾天的節奏很無聊，就是盯人、等畫面，偶爾跟一段機車、吃個飯，這種等級的東西其實寫不了什麼。
結果，就在某一次跟拍的過程裡，我們把人跟丟了。
這種事很常見，尤其是對方騎車的時候，一個紅燈、一個轉彎，人就不見了。正常來說，這條線可能就暫時收掉了。但偏偏，那天出現了一個轉折——我們在附近看到了女主播謝家璇。
這時候邏輯很簡單，男主角不見，那就跟女主角。反正只要跟著她，就有機會再接回陳為廷。於是我們就轉向跟謝家璇。結果，事情就開始歪掉了。
因為跟著跟著，出現的男人，不是陳為廷，而是當時時代力量的發言人吳崢。
當下其實沒有太多情緒，就是一個「嗯？怎麼會是他？」的瞬間。畢竟原本的故事不是這樣寫的。但做這行，你不能卡在預設劇本裡，現場發生什麼，就跟什麼。所以那一刻，我們就很自然地把線轉過去，開始觀察這兩個人的互動。
第一次看到的畫面，其實很普通，就是一起走路、一起出現，沒有什麼誇張的親密動作。但那種「一起出現」的頻率，已經有點不太單純。後來隔了一天，我正式進場跟拍，那一天的畫面就比較關鍵。
那天我們是從立法院開始盯的。她本身是跑線記者，有這個條件。中午左右，她開車離開，我們就跟。她先回到住處，過沒多久，吳崢就出現了。
這種節奏，其實就已經很明確了。
接下來他們出門吃飯，我跟另一個同事分工，一個下車跟，一個負責車子。我進到餐廳裡，找了一個離他們大概兩桌的位置坐下來。這種距離剛剛好，不會太近，也不會看不到。
那一餐的畫面，其實就是你後來看到的那種程度：沒有什麼誇張的動作，就是摸手、靠近、講話的距離很短，很像一般剛在一起的小情侶。那種狀態，其實比什麼擁抱接吻還更明顯，因為太自然了。
吃完飯之後，他們就各自離開，沒有再做什麼高調的行程。但光這樣，其實就已經夠寫了。
後來還有另一組同事補到更「青春偶像劇」的畫面——兩個人騎車上陽明山。那種畫面很有意思，因為完全不是政治人物給人的既定印象，而是很年輕、很甜的那種互動。聽說男生還會幫女生戴安全帽，整個氣氛就是那種很乾淨的戀愛感。
我自己印象比較深的，反而是另一個細節。謝家璇開的是賓士，條件其實不差，但她跟吳崢見面時，反而會把車停著，改坐他的機車。這種選擇，其實很微妙，因為它某種程度代表了關係的狀態——不是炫耀，而是投入。
整個跟拍過程，他們幾乎沒有警覺。
這點其實也很好理解，因為兩個人當時都是未婚，年紀也輕，本來就是正常交往。沒有什麼需要躲的，也沒有什麼「不能被拍」的心理壓力。這跟我們平常在追的那些會刻意繞路、反跟監的對象完全不同，反而讓整件事情更順。
回頭看這條線，其實最有趣的地方，不是戀情本身，而是它的起點。
我們本來是要做陳為廷，結果跟丟；跟丟之後改跟女主角；跟著跟著，抓到另一個男主角；最後變成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但偏偏這種「歪掉的路線」，最後反而更完整，甚至還補出了另一段後續。
因為再過一段時間，我自己在公館吃飯時，居然意外看到陳為廷本人，還跟另一位時代力量的議員在一起。我當下也是愣了一下，心想：「原來這條線，還沒結束。」
那一刻你就會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你沒拍到，而是時間還沒到。
做狗仔久了，你會慢慢習慣一件事：你以為自己在追一個故事，但其實你只是站在故事旁邊，等它自己發生。有時候你準備再多，都不一定拍得到；有時候你只是吃個飯，抬頭一看，主角就坐在你對面。
這行沒有劇本，真的沒有。
但也正因為這樣，才會讓人一邊累，一邊又覺得——還蠻好玩的。（本文內容由當事人口述，AI協力完成，經編輯核實無誤。《狗仔回憶錄》每逢週六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