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人/情報體系觀察者
在上個月,朝野政黨為民眾黨主席黃國昌在參與立法院外交國防委員會時將機密會議文件攜出議場外而爭吵不休時,網路上正出現著比這更為嚴重的資料外洩事件,那就是近期國防大學「遠朋班」(「遠朋國建班」)參訪行程與相關國際學員名單被海外親中華文媒體以爆料的名義大幅公開報導。
由於其敏感性,迄今台灣主流輿論始終對此保持沉默,僅有少數論者在媒體為文評論,指出此一外洩事件「在國家安全與軍事戰略圈掀起軒然大波」,然而有心想探究者只要在網路上搜尋相關新聞,不難從前述海外親中華文媒體找到相關內容。
作為拓展國際安全合作助力的「遠朋班」
從前述海外親中華文媒體「爆料」的內容中,近期參與「遠朋班」的相關國際學員遍及美國、中東歐、中東、南亞、東亞及東南亞等多個無邦交國家,除了若干長期和台灣在安全領域有密切往來的國家之外,更多了不少新近接觸的國家,而這些國際學員多為在職的國安智庫專家、情治官員、資深軍官等青年有為者。
「遠朋班」承襲自過去政戰系統所創建的「遠朋班」,原本是針對第三世界國家的軍政幹部作反共、反顛覆教育訓練,過去不少拉丁美洲右派軍人都曾在「遠朋班」接受相關訓練,而台灣情治單位因為這些人脈關係,在拉丁美洲開拓不少較正式外交途徑更為熱絡的聯絡管道,直到後來才轉型不再強調反共意識形態教育,改採政經課程,而合作國家也擴大為不限於第三世界國家。
對於台灣來說,「遠朋班」所建構的人脈網絡對台灣的國安、外交、軍事及情報等領域有著莫大的重要性,光是從這次被曝光的相關國際學員的履歷就證明了這一點,然而,如此機敏而重要的合作關係,為何會遭到這樣的外洩呢?
過往機密外洩事件從未得到明確的解決
如果從近年來的機敏資訊外洩事件,如2022年政戰局長簡士偉赴美考察行程遭外洩、外交部近年頻頻發生機密文件外流甚至被暗網兜售事件、2024年時任國防部長邱國正兒子私密影片及家人在國防部長辦公室合照遭到外流等重大事件,相關單位在調查之後大多歸咎於駭客盜取,然而歸咎於資安問題並沒有平息議論,不少聲音認為問題的根源恐怕不在資安,而是在於相關單位的人事傾軋,才讓這些外洩事件爆發出來,並且被中國操作認知作戰羞辱我方。
事實上,這樣的外洩事件從過往的李登輝、陳水扁等執政時期也發生過,而且多集中在外交領域,許多出訪無邦交國的首長外交行程,在即將成行之際突然被洩露給國內媒體、甚至香港媒體而「見光死」,如2006年陳水扁總統原本將密訪黎巴嫩,因為被國內媒體曝光而臨時生變,根據當時媒體報導「外交部知情官員也很無奈,強調歷次出訪以這次保密工作最徹底,包括切斷專機對外通訊,並甘冒不韙對多數團員及立委保密過境地點,沒想到最後仍遭『破功』,提早見諸媒體,他誓言要查辦洩密者。」但是這些查辦動作之後毫無下文。
這讓人不禁想到2024年在野黨立委在邱國正兒子爭議所提出的質疑「誰拿到這張照片?誰流出這張照片?」正如前述過往許多機密外洩事件一樣,從來沒有得到讓人滿意的解釋。
相關單位面對外洩事件仍然沉默
面對「遠朋班」名單外洩如此嚴重的事件,國安會、國防部及國防大學等相關單位迄今仍然諱莫如深,相較於2022年政戰局長簡士偉赴美國夏威夷考察被中國媒體《中華時報》刻意曝光並大加嘲諷,使得國防部不得不公開表示這是「敵人操弄錯假訊息認知戰」,儘管不見得能平撫輿論的疑慮,但是多少是表現出不回避問題的態度。
而在這次「遠朋班」名單外洩事件,相關單位迄今未曾公開回應,想以冷處理的方式低調處理,可是真的能夠解決問題嗎?當相關機敏資訊已經被海外親中華文媒體高調曝光之際,代表中國方面已經掌握相關情資,可以想見中國會對前述派出學員參加「遠朋班」的國家施加壓力,這無疑會影響這些國家往後對參與相關合作的顧慮,更會打擊這些國家對於台灣是否能夠對相關合作切實保密的信心,造成的負面影響不是官方用掩耳盜鈴的態度冷處理就能平息的。
有論者為文警告「『遠朋班』事件的真正警訊,不在於是否已有明確機密外洩,而視國安體系是否低估中國對台情報戰的全面性。一旦機敏資訊已被系統性蒐集、分析與建模,即便事後否認,戰略價值恐怕超過一紙機密。」
中國之所以能得到這些機敏資訊,我方相關單位的資安維護、甚至內部傾軋等弱點,都給予中國方面可趁之機。
監察院應該介入調查
或許會有人認為相關單位已經進行調查,追查洩密源頭,交由相關單位的專業處理即可,可是從前述提及的多起機密外洩事件,內部調查最終多無下文,甚至推給「駭客」的資安問題,對於若干論者所質疑的內部因素則未有觸及,反映出相關單位在處理洩密爭議的投鼠忌器。
有鑒於此,主政者和國安主事者不能把「遠朋班」名單外洩事件視為單一個案,而是該讓監察院介入調查,並且針對近年來的機密外洩事件一併作徹底而深入的調查,找出這些機密外洩事件背後所反映的問題,並且在隱去機敏資訊的前提之下,讓公眾知曉其調查結果。
在近期軍情局與荷蘭對口交流遭到惡意曝光,再到「遠朋班」名單外洩,突顯出中國方面操作海外親中華文媒體對台灣情報界和國安社群進行心理戰的企圖;倘若台灣相關單位仍然因循苟且,不願反省、檢討自身內部是否存在洩密的破口,以及更為敏感的內部「人和」問題,那麼不僅無法防堵中國利用外洩的機密操弄認知作戰,更讓國際上有意跟台灣進行安全交流合作的國家為之躊躇,最終恐怕將噬臍莫及。


